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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諺語】挲草跪天拜地 挲草指除草,早年插秧後的人工除草,需跪地爬行。此句強調敬天地及除草才易出穗的道理。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發行

 

米人物 逆風而起的「臺中在來1號」育種家洪秋增
米人物 張沂滔先生與磯永吉老師
專題研究 藤根吉春其人其事(1)─他只是1900年代臺灣的日本水稻的託孤寄命者嗎?
米研究 十三米的深度─發表十三個稻米基因體期刊論文之前後左右
會務報告


 

逆風而起的「臺中在來1號」育種家洪秋增

▲ 2016年 91歲的國寶級育種家洪秋增老前輩。

今年(2018)3月4日,育種家洪秋增先生去世,享年93歲。《米報》謹以兩篇謝兆樞教授的撰文,向國寶級育種大師致哀與致敬。悼念文見本篇之後,本篇則是兩年前(2016)的採訪專文。我們感念他培育「臺中在來1號」,不僅餵飽臺灣人,而以其親本育成的IR8奇蹟米,更是揚名國際,拯救世界糧荒(1966-1968),活命無數。我們也感念他培育蓬萊米「臺中178號」,使臺灣沿海耕地有耐風鹽、不脫粒的優良品種,不再壓稻,節省許多人力。回顧臺灣稻作發展史,秋增先生是二戰後第一代水稻育種家,時時以蒼生為念,以育種為心。在蓬萊米當道的時候育出「臺中在來1號」,又於在來米育成的時候推出蓬萊米「臺中178號」,這是育種家的真知灼見,也是其悲憫情懷。如今先生已去,感謝他在臺灣的稻田作出許多貢獻,這些貢獻將永留在人們的心田,為後世所傳誦。

附記:《米報》18期〈洪秋增先生訪談錄〉一文,為兩年前(2016.03.04)的訪談記錄,可參看。

 

豐收碑的榮耀 臺中在來1號

走進臺中區農業改良場正門,左邊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題字「豐收」的紀念碑,上面記載著該場曾經前後的兩樁「國際級」的水稻育種成就的事例,不但促使水稻生產,其學理應用亦有其獨步世界的地位:前者是該場的日治時期的前身「臺灣總督府臺中農是試驗場」的末永仁,從「龜治 x 神力」的雜交育種,選出「臺中65號」(蓬萊稻/稉稻),時間是1929年;後者則是民國時期的現在單位的洪增秋,從「低腳烏尖 x 菜園種」的雜交育種,選出「臺中在來1號」(在來稻/秈稻),時間是1949年,前後差距20年,時空背景鉅變大異,相同的只是育種家的天命與情懷。

有關末永仁(1886-1939)的生平事蹟,臺大「磯永吉學會」相關的出版品,已經做了極為詳盡的整理與報導,為臺灣稻作發展史留下了能讓有識者緬懷的里程碑;但是礙於我們自己的學養,一直力有未逮去抓住飛逝時光尾巴裡的國寶級育種家耆老,我們汗顏也很心急,冀希能在這歷史長河中,把該有的里程碑一一建立,此非但是臺灣稻作發展史的完整性,更是臺灣歷史不容再丟失的吉光片羽。

一肩挑起育種家的重任

於是,透過臺中區農業改良場的資深育種家許志聖博士的引介,2016年3月4日彭雲明教授和我去了位在臺中的寓所,採訪了在1949年育成水稻「臺中在來1號」的國寶級育種家洪秋增老前輩。洪老先生做這個雜交育種的時空背景正是: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後,國民政府撤退來臺灣,一下子移進來200萬軍民;再加上國民政府很爛的匯率政策,使得上海的惡性通貨膨脹也跟著引進來臺灣。而且為了應付國共內戰龐大的軍糧需求,又將臺灣生產的糧食大量轉運大陸,使得原本不應缺糧的臺灣,卻在戰爭結束後反而飽受缺糧之苦,洪老先生那一年才19歲。

洪秋增老先生1926年生於臺中大甲。1943年臺中州大甲實踐農業學校 [現在的國立大甲高級工業職業學校的前身]畢業,隨即進入臺中州立農事試驗場接受「農事一般」實習生訓練。那個時候有4種實習生:

1. 日籍的講習生 (位階較高)
2. 臺籍實習生(2年)
3. 臺灣農會練習生
4. 熱帶農業實習生

洪秋增是屬於第2類。工作性質類似助理、工人。實習期滿正值二戰末期,在職人員因從軍空缺很多,需才孔急,於是實習單位極力挽留。1945年8月正式就職,該年8月15日日本就宣佈無條件投降,國民政府接收臺灣,臺中州立農事試驗場重新被整編為臺中區農業改良場,洪秋增留任新單位,開始學習漢字與國語,同時一肩挑起育種家的重責大任。

育種家的情懷 餵養臺灣

我請教洪老前輩為何在那時候蓬萊米已經是譽滿天下、蔚為風潮的臺灣,他居然會逆風而起想去做在來米的育種?是19歲的初生之犢不怕虎嗎?老前輩鏗鏘有力的回答讓人動容:「Gô-á tsiàh tshoo-khng,tsún pá」[鵝仔食粗糠,準飽]。洪秋增說二戰之前,臺灣有先進的水利設施,戰後遭炸毀的水利設施未及修復,臺灣的水田有高達1/3是缺水嚴重,完全不適合需水較多的蓬萊稻的耕種,在需糧孔急時的糧食增產上使不上力讓人扼腕。那時候洪秋增從別處獲得了一個土 (俗) 名叫做「菜園仔種」[tshài-hn̂g-á tsíng;菜園種] 的農家種。「菜園仔種」顧名思義是在水田裡作蔬菜時,在菜園中長出的一棵稻株,被好奇的人保留下來的,所以它顯然是很典型不需要太多水即可生長的突變株。「菜園仔種」稻株很高,它的米飯口感「粕粕」* [phoh-phoh],讓人不敢恭維。那時候臺灣民間對米飯的口感是有一定的喜好與排序的。當時民間流傳的閩南語蒙學小書 《千金譜》第5句就說:「…員粒、埔占共清油。烏占、白殼軟兼滑,芒花、青稞 [菁稿]、鵝卵秫…」,所以一般在來米的標準是跟「烏尖 (占)」(O-chiam) 做比較,糯米則以「鵝卵朮」(Gô-nn̄g-chút) 為對照的。口感「粕粕」的「菜園仔種」實在差這個標準好遠好遠,充其量只適合拿去做米粉加工之用。洪秋增的育種理念是讓它植株變矮,使更耐肥耐風就能有可觀的產量,在那戰後遺緒戎馬倥傯、物力維艱的當下,讓一般民間的普羅大眾能把肚子填飽,就算難吃也罷,就像給鵝餵食「粗糠」**(tshoo-khng),雖營養價值不高,但吃了就不會再有空腹飢餓的感覺。這就是農藝人常講的:「We feed the world」[我們餵養全世界]─沒有什麼亮麗的高調,91歲老前輩這句話的直白就是力量、就是育種家的情懷。

遇伯樂 臺中在來1號走向國際

1949年洪秋增用「低腳烏尖」(Kē-kha-o-chiam) 作為母本,取材它的「半矮性基因」植株矮小便於操作之利,與父本「菜園仔種」雜交, 1953年選出,1956年正式向臺灣省政府農林廳登記命名為「臺中在來1號」,但是礙於當時的蓬萊米掛帥的政策,「臺中在來1號」一直都無法納入政府的三級繁殖推廣的品種,然而在民間卻所向披靡、索求者眾,自行留種推廣種植,曾創每公頃6.05公噸之最高產量記錄,這對於當時的缺糧,也達到一定程度的支援。洪秋增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挲草跪天拜地」*** [so-tsháu kuī-thinn-pài-tē]─ 想必在他心靈深處一直有著 「無跪嘜出穗」 [bô kūi bē chhut sūi] [不跪天地,不會抽穗],那種敬天地、盡本分的臺灣傳統農家思維在焉!在那沒有品種權的年代,身為育種家的他,他育成「臺中在來1號」的理念與夢想,並沒有被「政策」所卡死,反而是當品種「流落」民間餵飽生靈,他亦神采奕奕,與有榮焉!一直等到了1961年,「臺中在來1號」才終於否極泰來,由當時的農復會 [現在農委會的前身] 資助,在農林廳及其屬下三個區農業改良場的26處辦理地方試驗,表現亮眼,於是正式參加推廣栽培的行列,這番昨非今是的轉折,是來自幕後的一雙推手,他就是洪秋增和「臺中在來1號」的「伯樂」─張德慈 (1927-2006)。後來他們的「伯樂」,更將「臺中在來1號」帶出臺灣走向國際,促成了60年代奇蹟米「IR8」在菲律賓的育成。

在來育種 帶動時代的新風潮

1961年,在來稻在臺灣稻米生產上之潛力受到政府重視後,恢復辦理在來稻品種改良工作,採取雜交育種之積極措施加強優良新品種之選育。旋即在1966年就有「臺中秈2號」[低腳烏尖 x 白米粉] 的育成,1969年又有「高雄秈2號」[臺中在來1號 x 白米粉] 的推出。以「秈」字入名品種命名由此開始,隨之帶動了1970年代風起雲湧的「秈」字輩品種的育成,例如:「嘉農秈6、8、11號」、「臺中秈3、5、10號」、「高雄秈7號」、「臺南秈15號」、…等等,及至1980年代就更是難以計數矣!

這些在來稻育種的蓬勃發展,都是藉由菲律賓的IR系列品種的引種,使得洪秋增的「臺中在來1號」及其母本「低腳烏尖」的基因流 (gene flow)「歸巢」(homing),開啟了臺灣嶄新的秈稻育種的新時代─秈米的炊飯品質具有優雅之清香味,米粒外觀晶瑩剔透,口感佳,已非當年日本人領臺之初,所嫌惡的吳下阿蒙了;而僅有洪秋增用作品種名的日系「在來」一詞,也就很自然地被「秈」取而代之,逐漸褪色遠去。

蓬萊育種 樹立沿海耕種的新標竿

其實,在那早年逆風而起的年輕育種家,他並不是存心睥睨蓬萊稻,他在在來稻初試身手的次年 (1950),他也同時做了讓人感念的蓬萊稻的育種,為臺灣沿海地區的蓬萊稻的耕種樹立了新標竿。話說過去臺灣西部沿海地區第二期水稻的耕作方式,抽穗後進入乳熟期時,適逢冬季強勁季風,嚴重影響結實及隨後的稻穀脫粒,因此農家有了進行「壓稻」的習慣,但這種動作有不良的影響。因為壓稻是3行壓為一列堆疊在一起,遇高溫多濕的天氣,容易孳生病蟲害,也會影響收割作業。洪秋增以「臺中糯46號」和「吉野1號」雜交,1952年選出「臺中178號」,1957年命名登記推廣。「臺中178號」藉由「臺中糯46號」過渡來了「鵝卵朮」(Gô-nn̄g-chút) 的強稈特性,此品種具有米質優良,不易脫粒,稻稈柔軟有韌性,耐風耐鹽,適合沿海地區種植,是1960-1970年代中部沿海耕地的主要品種,改變了以往必須壓稻的耕作方式,節省很多人力。

以餵養生靈為職志

《尚書‧泰誓上》的「民之所欲,天必從之」常被在上位者內化為「民之所欲,常在我心」,以標榜其「以天下蒼生為己念」,言之鑿鑿,如指諸掌貌;然這種節操,證諸育種家洪秋增,卻是活生生平凡的事實─無論是早年的逆風而上,著手在來稻的育種,或者是後來在順風中也出手育成蓬萊稻,從不見一己之私,尤其在那沒有品種權的時代,總是以餵養生靈為職志,其高風亮節何僅止於「民之所欲,常在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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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粕粕」[phoh-phoh]:又乾又鬆、不好的口感,如同失去水分的食物殘渣。例如:你買的柑仔粕粕無湯,足歹食 [Lí bé ê kam-á phoh-phoh bô thng, tsiok pháinn-tsia̍h. ] (你買的橘子乾乾鬆鬆的沒有湯汁,真難吃。)

** 「粗糠」就是稻殼。碾米第一道手續脫下的稻殼還有米味,還略帶烤香,有時還夾帶微量碎米。早年常用為家禽粗飼料。

*** 「挲草」:早年水田插秧後初期的人工除草方式,農民不分男女,兩腳跨一稻行,跪地爬行,用手將雜草拔除或壓入泥中使之腐爛;另一種是站立 [多行之於南部客家庄] ,手持竹杖以保平衡,然後用腳掌將雜草踏入泥中,此稱「挫田」。

▲ 臺中區農業改良場正門左側的「豐收」紀念碑

▲ 水稻農家種「菜園仔種」[tshài-hn̂g-á tsíng;「菜園種」] 的穀粒。(資料來源:農業試驗所種原資料庫查詢系統)

▲ 臺灣當時一般在來米的標準是跟「烏尖 (占)」(O-chiam) 做比較的。圖為「烏尖 (占)」穀粒外型,靠稃尖有深色是其特點。(資料來源:農業試驗所種原資料庫查詢系統)

▲ 「烏尖」(O-chiam)[左] 和「低腳烏尖」 (Kē-kha-o-chiam) [右] [二戰後臺灣強力推行「國語運動」,連帶品種名都改用「國語」稱呼─「烏尖」改為 Woo-gen,「低腳烏尖」改為Dee-geo-woo-gen]。「低腳烏尖」是「烏尖」的一對半矮性基因的突變體,推測是約在1900年在新竹強季風地區,被篤農農家選得的。

▲ 「低腳烏尖」 (Kē-kha-o-chiam) 的穀粒。(資料來源:農業試驗所種原資料庫查詢系統)

 

▲ 「臺中在來1號」之育成,一直都不是被指定推廣的品種,但是在民間卻索求者眾,自行留種推廣種植,對於當時的缺糧,也達到一定程度支援;它最為人所稱道的是,後來更拯救了印度、巴基斯坦等地的飢荒,名揚國際,也促成奇蹟米「IR8」在菲律賓的育成。

 

▲ 「臺中在來1號」的穀粒。(資料來源:農業試驗所種原資料庫查詢系統)

▲ 洪秋增和「臺中在來1號」的「伯樂」─張德慈(1927-2006)。

▲ 洪秋增1950年以「臺中糯46號」和「吉野1號」雜交,1952年選出「臺中178號」,1957年命名登記推廣。「臺中178號」藉由「臺中糯46號」過渡來了「鵝卵朮」(Gô-nn̄g-chút) 的強稈特性,改變了以往中部沿海耕地必須壓稻的耕作方式,節省很多人力。[臺中區農業改良場歷年育成品種專輯19]

▲ 磯小屋珍藏1931年第二期作「鵝卵朮」(Gô-nn̄g-chút) 的糙米 [右] 的標準米樣品。

 

▲ 2016年3月4日,洪秋增老前輩接受採訪後,與訪客合影。右1:許志聖、右2:彭雲明、左1:謝兆樞。[攝影:楊嘉凌]

臺灣北部蓬萊米走廊推動聯盟 磯小屋團隊 / 謝兆樞

洪秋增先生悼念文

敬悼

 世界級水稻品種「臺中在來1號」育種家洪秋增老先生

我們最敬重的臺灣世界級水稻品種「臺中在來1號」育種家 洪秋增老先生,已在3月4日凌晨1點30分睡夢中安詳離開。距1926年 (民國15年) 12月4日生,享壽93歲。磯永吉學會在第一時間即接獲家屬電話告知,深感哀痛,卻也同時深慶 老先生能高壽無病無痛、安詳離世:老先生安心即禪,萬化冥合,阿彌陀佛。

老先生的告別式已於2018年3月11日下午2點40分,在臺中殯儀館景福廳舉行家奠;3點30舉行公奠。臺灣大學農藝系致敬「仁厚傳芳」雙層花籃一對,並由磯永吉學會秘書長 彭雲明教授代表出席主祭。

磯永吉學會曾於2016年3月4日,透過臺中區農業改良場的資深育種家 許志聖博士之引介,前往洪老先生位在臺中的寓所,採訪了這位國寶級的老前輩,並完成〈逆風而起的「臺中在來1號」育種家 洪秋增〉採訪專文;同時也在磯永吉學會2017年6月出版的《蓬萊米的故事》一書,第8章〈黯然退場的名號─「蓬萊」與「在來」〉闢有一節〈「國寶級」育種家─洪秋增〉,專文介紹洪老先生對二戰後臺灣水稻第一代育種的偉大貢獻。

在洪老先生告別式中,磯永吉學會出版的〈逆風而起的「臺中在來1號」育種家 洪秋增〉採訪專文,受到家屬的重視,要求授權印發與祭長官、親朋好友,讓大家一睹 老先生豐功偉業之風采。磯永吉學會能為 老先生身後哀榮盡一點心力,深感與有榮焉。

臺灣北部蓬萊米走廊推動聯盟 磯小屋團隊 / 謝兆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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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沂滔先生與磯永吉老師

本期的《米報》再度由學會秘書長彭雲明教授為各位介紹一張珍貴的舊照,呈現的是張沂滔和磯永吉之間感人的師生情誼,親如家人。二戰後磯永吉的留臺照片,多半是公出視察或是團體合照,這張師生對坐的家居生活照,一派悠閒,特別珍貴。可以看到磯永吉公餘之暇輕鬆的一面,這是難得者之一。同時,藉由照片的連結,見到農藝系帝大時期的前輩學長張沂滔。當年臺籍的畢業生不多,屬於農學部農學科專攻的,自是鳳毛麟角,能夠得到失聯學長的訊息,這是難得者之二。此外,我們還可以從本文和附錄,了解到日治時期高女教育對女性的影響。張沂滔夫人高寶蓮女士對磯老師的照顧和持家的賢德,就是最好的例子,這是難得者之三。 追想磯永吉先生,在他戰後喪偶的孤寂歲月裡,有張沂滔先生一家人相伴,度過六年時光,帶給他家庭的溫暖,這又是難得者之四了。

 

張沂滔 帝大臺籍農科畢業生

臺灣光復之後農藝系的老師們,除了陳炯松先生之外,全數都來自於中國大陸,因此光復前臺北帝時代大的畢業生與光復後的老師們,由於毫無淵源之故,也無從建立起關係。這些人數不多的臺籍農科畢業生,在臺灣光復後與臺大農藝學系完全失聯。我個人在1970年入學,至今從未聽說過有關於這些前輩學長的點滴。即使是在訪談光復後初期的前輩學長賴光隆、林安秋兩位教授時都從未聽聞他們提起。後輩的我們,唯一認識的是陳炯松教授,與行政院前副院長徐慶鐘先生。其餘的學長則讓人感覺是消失在歷史中。

去年(2017年)聖誕節(星期一)的晚上,接到老朋友邱淑美傳來的訊息,提到她在好友張翠琴家裡看到一張照片,是好友父親張沂滔先生與磯永吉老師的合照。還提到張沂滔先生是前臺北帝大的農學科畢業生。這真是令人興奮的消息。張翠琴女士退休前任職於臺大會計室與任職於計算機中心的邱淑美兩人交好,情同姊妹。四天之後,我們在星期五(12月29日)見面時,翠琴帶來了幾張珍貴的照片,其中的一張將在本文中與大家分享。同時得知張沂滔先生在光復後歷任數處農業單位的主管職務:茶改場場長、農林廳副廳長、漁業局局長。

 

▲ 會計室前主任張翠琴女士於2017.12.29日下午來訪,帶來了珍貴的照片與故事。

根據歷史學者李文良先生的整理,在臺北帝國大學研究通訊創刊號第160-169頁的農學科畢業生名錄中顯示,從1931-1945入學與畢業生人數合計為197人其中臺籍者20人,此20位之中也不全然都是農藝學專攻,有些屬於園藝學專攻。張沂滔先生於1943年9月畢業於臺北帝大農學部農學科(當時該科含有4個講座),屬於農學科專攻。

青田街官舍 師生對坐的鏡頭

根據張翠琴女士的敘述,張沂滔先生和磯永吉老師兩人之間有一段感人的師生情誼。戰爭結束後的第二年(1946年),磯永吉夫人仁平たつ女士突然過世,磯永吉先生中年喪偶,過著單身的生活,《米報》第21期(2017年6月20日出刊)的〈感恩茶會〉一文中曾經報導蕭宗健先生曾經目睹磯永吉先生喪妻後單身過生活的情景。張沂滔先生在1943年9月畢業於臺北帝大之後結婚生子,並在1950年時受磯永吉老師之邀請,一家人入住磯永吉先生在青田街的住宅。翠琴的母親高寶蓮女士也從該時起負責照顧磯永吉老師的飲食起居。師生一起生活了將近6年的時間,一直到1956年磯永吉老師再娶,張沂滔先生一家人也因為子女陸續長大成人,需要獨立的生活空間,此時才遷出磯永吉老師的宅邸。隔年1957年,磯永吉先生年滿70歲,正式退休偕同妻子一同返回日本。

在本文與各位分享的一張照片是師生兩人悠閒對坐抽菸閒話家常的情景,此照片的場景是在青田街的住宅中,拍攝者很可能是高寶蓮女士。該住宅據說在磯永吉返回日本之前由其續弦妻子經手賣掉。位於現今馬廷英教授故居(青田七六)後方之該住宅,如今已經遭拆除並建立現代化的公寓房子。下列的這張照片,也提供了大家對於當時住宅的客廳有點認識。根據翠琴的回憶,該住宅室內相當寬敞,而且房間數目也不少,她的母親每天要負責擦拭,工作量不輕。她的母親在回憶錄中也提到這一點。身為當代的賢淑女性,寶蓮女士勇於接受新環境,盡責做到為妻為母的重任。細節詳見附件:高寶蓮女士的回憶錄「一路走來五十五年」。

 

▲ 左邊是張沂滔先生,右邊是磯永吉老師。兩人穿著休閒而且右手都持有香菸。窗外的庭園植物生長茂盛。可能是某一個周末例假日的下午,師生兩人陶醉在初秋的陽光燦爛時光。

以上的短文為大家介紹臺北帝大農學科鮮為人知的學長張沂滔先生,同時也讓大家對於戰後留在臺灣的磯永吉老師生活的一些片段有些認識。有興趣的讀者,不妨回顧一下《米報》之前(第21期,2017年6月20日)的兩篇文章,一篇是〈磯先生和我的父母親〉;另一篇則是〈感恩茶會〉。本文的照片與附隨的小故事,將蒐羅在2019年預計出版的《磯永吉追想錄》中文譯本的補遺部分。學會成立的宗旨之一即為探索與報導這些早期的歷史,尤其是報導農藝這個行業的歷史人物與相互間的感人的情誼。

磯永吉學會秘書長 / 彭雲明

附錄

一路走來五十五年─高寶蓮女士的回憶錄

俗話說「光陰似箭」,我從臺灣女性憧憬的「三高女」畢業至今,已邁入第五十五個年頭。真是好長一段時間,有如作了一場夢。我今年七十三歲,育有三女二男,同時也是十二個內外孫的奶奶。回顧過去於畢業時寫下的感文「迎向驚濤駭浪的小船」,雖然筆觸有些感傷,卻也寫下了當時畢業的喜悅,以及對於未來充滿光明的希望與許許多多天真爛漫的夢想。但從沒有吃過苦的我後來發現,現實與理想之間,有著極大的落差。

我在畢業二年後嫁為人婦,外子於大學畢業後,進入當時待遇最優渥的「臺灣拓殖株式會社」工作,正當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時,外子被派至南方的婆羅洲擔任軍團長。戰爭結束後第二年,毫無預知下,外子歸來了。在這音訊全無的三年間出生的長女已三歲,我的母親之前還十分擔憂身為女兒的我是否會成為未亡人。之後我才得知,外子搭乘的船艦於巴士海峽遭受美軍潛艇的魚雷襲擊,外子能大難不死的平安歸來,這一切都要感謝神明保佑。

外子歸來後,立即任職於農試驗所,擔任技士與大學講師。外子的恩師、磯永吉博士(栽種臺灣蓬萊米的始祖),當時以農林廳顧問的身份留在臺灣,師母過世後,在孤獨一人的磯博士的邀託之下,我們一家與親如自己父親、爺爺般的磯博士一起生活了六年,而我也受託以女主人的身分打理一切。磯博士住的公家官舍,是有著寬廣庭院與十五間以上房間的日式建築!住起來雖然舒適,但管理這座宅院可不能馬虎,在這六年間,我充分發揮了三高女的精神:刻苦、耐勞、犧牲,來打理好一切。

隨著孩子們漸漸成長,開銷也越來越大,此時卻因政府的土地改革政策,使得外子從原本的地主身分,變成一般上班族,可說是晴天霹靂的打擊。雖然外子身為公私分明、清廉自守的公務員,工作四十個年頭,於七十歲退休,但我仍感受到為了生計所帶來的壓力。

這五十五個年頭,我一直將學生時期各老師的教導與小橋川老師特別喜愛的「權威」一書中的「寬容」「門之扉」二首詩,當作我生活的座右銘,不論善惡,皆為神明之意,就這樣堅強、正直地一路走來。

有幸孩子們都順利的成長,各食其力地出國留學、表現優異並各自成家。現今旅居美國的孫子們,九人中有五人皆已大學畢業或就學中,我相信這一切都是神明賜與的恩惠並心存感激。多虧有吃過苦,我才能知足常樂的與外子安穩度日。

雖說我現在的體力與活動力已大不如前,但七十歲時,在同齡的玉英女士邀約下,至今都維持游泳的運動習慣。此外,我還參加供俸佛陀與觀世音菩薩的「立正佼成會」,每週學習法華經與佛教的基本教義「佛陀宣說真理」。

1997.03 中山女高校友會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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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根吉春其人其事(1)
─ 他只是1900年代臺灣的日本水稻的託孤寄命者嗎?

藤根吉春是誰? 他是主張把日本水稻(稉稻)引入臺灣種植,適應臺灣環境 (內地種導入)一派的領導者。和主張把臺灣本土水稻(秈稻)改良,種出日本人能接受的水稻(在來稻改良)一派的領導者長崎常是對立的。日本治臺初期,因為吃不慣臺灣米,亟思改善,因而有兩派不同主張,彼此各有消長,先是在來稻占上風,之後是日本稻抬頭。日本稻最後改良成功,就是今天俗稱的蓬萊米。在秈稉事變的歷程中,當初日本稻試種失敗,藤根吉春卻始終堅持理念,貫徹到底,因此被稱為是日本水稻的託孤寄命者。

但,藤根吉春,扮演的只是託孤寄命的角色嗎?其實不然。他的人生經歷豐富,對臺灣的貢獻很大,不僅是稻作試驗而已。且聽謝兆樞教授為我們說故事。故事一開始的場景是港邊的一艘客輪,亞美利加丸就要啟航了,時間在1915年,船上被送行的人是誰,為何心情兩樣呢?請聽下回分解。

 

1915年9月22日午時,基隆港內一聲巨大黯沉的汽笛塞滿了整個港灣,又在群山間悠揚回聲裊裊。隨之,那艘停靠岸邊的客輪「亞美利加丸」(あめりか丸) 船艉捲起了陣陣白浪,船身穩穩地開始移動。那年頭的港口送別,還是很作興兩頭互丟彩帶、互牽棉線等以示千里一線牽的繫情玩意兒,等客輪拉出了一點距離,港邊一片狼藉,就像每個人送別後的忐忑心情,短暫無法釐清這現場到底是生離還是死別?...

「亞美利加丸」是隸屬「大阪商船株式會社」六千噸級的客輪。1898年在英國建造完工後,被日本「東洋汽船」購買使用於舊金山航線,1911年11月被「大阪商船」購入,專營臺灣航線,首航「神戶-基隆線」─這條航線就是日本治臺史上赫赫有名的「命令航路」。1895年6月17日在臺灣臺北成立了「臺灣總督府」,這是大日本帝國由「馬關條約」從大清帝國版圖割讓而得的新領地,宛若帝國邊陲的一顆急於傲以示人的明珠。八個月後,因著炫耀國威與實際的需要,在帝國「內地」與臺灣之間的「內臺航線」,就開啟了官方指定的「命令航路」和民間業者自行經營的「自由航路」兩種。

今天港邊送行的時序,帝國領臺已足足20年過往。「大阪商船株式會社」不愧是當年「臺灣總督府」所相中,補助指定開啟航路的領頭羊。20年於斯,它已躋身世界大船團行列,先前的「神戶-基隆線」早已延伸為「橫濱-打狗線」(橫濱-神戶-門司-基隆-打狗);原有的「神戶-基隆線」改由也是六千噸級的「笠戸丸」擔綱;同時,1913年12月2日又由英國購入新船「瓜哇丸」、1914年3月6日又由英國購入新船「馬来丸」、1914年6月23日由「東洋汽船」併購「香港丸」。從船團業績看來,帝國似乎也該一樣,情勢蒸蒸日上,無懈可擊。

只不過,今天在「亞美利加丸」船舷上那位被送行的人,卻像是兩樣情。…

[待續]

 

▲ 「亞美利加丸」是六千噸級的客輪,1898年在英國建造完工後,被日本「東洋汽船」購買使用於舊金山航線,1911年11月被「大阪商船」購入,專營臺灣航線,首航「神戶-基隆線」。才不過4年,這條航線已延伸為「橫濱-打狗線」(橫濱-神戶-門司-基隆-打狗)。

臺灣大學農藝學系‧ 臺灣北部蓬萊米走廊推動聯盟‧ 磯永吉小屋團隊 / 謝兆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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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米的深度─
發表十三個稻米基因體期刊論文之前後左右

本文敘述的是有關野生稻基因體定序計畫的背景故事。論文在今年(2018)1月22日發表於重點科學期刊《 Nature Genetics》中譯《自然--遺傳學》,是遺傳學和基因組織學領域中,排名最前的期刊。標題”十三”指的是定序的材料,包括野生稻和栽培稻共13個,希望藉由不同栽培稻與野生稻的相互比較,顯示野生稻所隱含,在育種使用上的可能性。

本文由參與該研究的魏甫錦博士特別為米報讀者撰稿。魏博士以通俗的文字,輕鬆的筆調,問答、比喻的手法,為我們揭開稻米基因體研究的神祕面紗,說明科學家投身其中的過程、意義與價值。期刊論文本身來自一項跨國合作計劃,長達十年。這項研究成果,將有助於稻作的抗病和育種,及其對將來未知環境的因應等等,最終是要提供充足穩定的糧食。科技改善生活,造福人類,感謝所有為稻米基因體研究,默默付出的科學家們。

 

野生稻的定序計畫

最近,國際水稻研究界有篇跨國合作的期刊論文,終於被接受,並發表了!筆者用這樣興奮地語態,除了因為期刊本身具有高引用度,不輕易接受文章,這一篇期刊論文背後的合作計畫與工作時間,也已頗有時日。在國際稻米基因體定序計畫之後,其中幾個實驗室又近十年的合作,用「終於」,真是再恰當不過。藉由現在您閱讀的這一篇,我們將解釋這一篇期刊論文所代表的意義,還有臺灣參與的實驗室,也就是筆者之前的實驗室——國立中央研究院植物暨微生物研究所 邢禹依老師研究室,在計畫進行中的一些故事。這篇期刊論文的背後合作計畫名稱,筆者暫時翻譯為「稻屬比對與定位計畫」,原文Oryza Mapping and Alignment project,主要的工作內容為野生稻的定序計畫,以及揭露野生稻所帶來的可能性,計畫的主要目標則設定在獲得更多野生稻的基因體資訊之後。當研究人員拿到計畫,便開心地研究材料的特性,與同事探索不確定結果的領域。然而,在一群科學家開心地把玩這些研究材料,互相鼓舞的討論新發現之外,又對我們的未來有何貢獻?或者該問,會有貢獻嗎?答案幾乎在決定材料的時候,已經呼之欲出了。因為材料是人類的主要食糧之一,所以當然是為了提供給未來的人,充足又穩定的食糧,而這便是研究人員與計畫審查的委員應該支持這類研究的理由了。

▲ 野生稻株型比較。現行栽培稻的高度大約比中間株型略低。引用自Goicoechea et. al., 2010, Rice 3:89-97

基因庫窄化的危機

或許你已經知道,在十幾年前,已經有了兩個稻米品種的基因體 (genome) 被解序,並發表在公開的網路資料庫上,任何人都可以自由的取用,我們習慣稱呼它們為參考序列 (reference sequence, RefSeq) 。既然一顆小小的稻米,已經有兩個參考序列,可供稻米基因體研究之用,真的需要再大費幾年的金錢和人力,解序更多稻米栽培品種的基因體嗎?甚至可能是千、萬年前已經被人類篩選不想要的「野生稻」,或已經入選採用過的栽培稻。所以這個問題的核心,回到了「篩選」,既然已經剔除或選用過,還需要再了解其基因體序列嗎?在作物育種的過程中,有材料可選,是很重要的事情,然而,在近千年的篩選之後,縱然有百千回的配種,重新組合新的遺傳結構,聽來好像又豐富了材料的內容,但其實不然。近幾十年,因為分子生物技術與統計方法的精進,對於幾個對人類重要的糧食作物,例如:米、麥等,都有學者提出研究報告與明白的警告——基因庫窄化的危機。意思是,如果不想辦法重新擴充或至少維持基因庫的大小,不久之後,將會只有比現在更有限材料可以選育下一代。相信大家都有個簡單的遺傳觀念,近親交配的族群,將會導向遺傳性疾病的累積,這是從人類的遺傳歷史來看。在糧食作物領域,二十世紀中期,北美的玉米帶因為育種的親本來源太過單一,玉米葉枯病造成近15%的收成短缺,引發一場的糧食危機,有可能歷史重演。另外,因為植物病蟲害的演化速度,總是比人類育種速度還快,即使是某一個優良的抗病品種對重大病害的優勢能有多久?又加上,世界近幾年已經被觀察到的極端氣候,一日降下等年雨量,數月不雨的不正常乾旱,極寒罩頂的北極震盪。這裡要讓讀者了解的是,面對未知的生物與非生物逆境變化,我們需要有更多的資源來因應。而2005年所發表的參考序列,是來自於一個百年前育出的栽培種,幾千年歷史的馴化與篩選,有多少育種的可能性,保存在野生稻或古老的地區品種之中,現在正是用新的分子生物技術,將這些資訊先呈現出來,待研究人員一一考究其功能,才更有機會度過未知的未來。

 

▲ 稻米的遺傳歧異度萎縮。O. rufipogon為野生稻物種,與現行的栽培稻物種O. sativa,中間各種顏色的角型代表可用的基因,顯見由馴化 (domestication) 進入栽培稻的祖先 (中間的雲) ,遺傳歧異度 (可用的基因數量) 又再次減低成最右邊的小圈圈—現代的栽培稻。引用自MJ Kovach& SR McCouch, Current Opinion in Plant Biology 11 (2) :193-200

野生稻的定序 擴展基因體研究資料的深度

這一篇期刊論文所發表新定序的材料,包含七個野生稻和兩個不同稻種的栽培稻。稻種指的是例如「在來稻」 (Indica) 與「蓬萊稻」 (Japonica) ,而材料用的是Indica及aus (另外一栽培稻種) 。標題所示的「13」是指包含之前已經被發表過的四個稻米品種(或物種),藉由不同栽培稻與野生稻的相互比較,更加顯示野生稻所隱含,在育種使用上的可能性,也就是基因體序列上的變異。事實上,在這一篇之前,近四年 (2014) 前已經有一篇,關於三千的栽培稻或在地品系的定序成果被發表,如此龐大的定序成果,顯然是紮實地提供了豐富的栽培稻基因體資訊。記得當時看到那麼多的資訊被釋出,筆者和同為稻米基因體研究的同事們,無不歡欣鼓舞,因為很多都是我們現有品種的親代品種 (系) 或祖先。雖說,或許是現行品種幾代前的祖先,卻也可以讓我們一窺,當時直接或間接被選拔遺傳到下一代的基因體片段。當初,有甚麼好的可能性被遺留,沒有在後代選拔時被留下,或是有甚麼不見得好的,意外地未被剔除。雖然兩篇的工作內容乍看都是定序,野生稻這一篇,事實上,以計畫的起始時間來說,是早於三千栽培稻這一篇,既然已經有了三千個,九個新的基因體資訊看來不就相對的小太多,會不會就沒有必要了?其實不然,這是個廣度與深度差異的問題,三千栽培稻的定序,增加了栽培稻基因體研究資料的廣度,但野生稻的定序,卻擴展了稻作基因體研究資料的深度,因為事實上是另外 (增加) 建立參考序列的數量,與單純的定序與倚賴原參考序列的觀點不同。再者,有許多野生稻原有的基因體片段,可能在馴化過程,意外的被拋棄了,所以必須要重新取回。在該期刊論文中,便有一個表格列出各物種目前已經被定出基因體序列的長度 (去氧核醣核酸的總數) 。基因體序列長度的不同,雖然已經代表著物種間的差異,但基因組合的多樣性,更是豐富的寶庫。

 

▲ 原文之Table 1,顯示每一個稻米物種基因體的幾個特性,Assembly size表示已經完成組裝的基因體序列長度,Mb表示百萬個鹼基 (DNA) ;Repeat (%) 重複性序列所佔的比例;Annotated loci表示已經註解該基因最有可能具備的功能或衍生的基因名稱;Orthologs表示與其他物種之間相近,可能來自同一先祖的基因數量;Syntenic (%) 意旨與參考序列相近的基因體片段百分比。

基因體的解序 有利於後續的研究

這樣看來,前有三千,後有十數個稻米基因體定序資訊,夠了嗎?或許,筆者這樣認為。因為至少在擘劃稻米育種目標的時候,若以參考序列為主要的結構框架,這些基因體序列已經可以給參考序列上的各個片段一點標示。「所以究竟還要多少才夠呢?」這大概會是你想要問的問題。進行這類型的研究,其實就像你到某處去探險尋寶一樣,出發前,你可以檢索到抵達該城市的方向與方式,然後,你得進入當地的遊客中心,諮詢或自取一份當地的地圖,最後,必須要親自走一趟,才有辦法確實的觸碰到目標。當地的地圖,若是沒有人先繪製,你可以自己製作一份。也就是如果研究人員所面臨的材料,無法以現有的基因體資訊所代表或解釋時,則可選擇將此材料的基因體解序,以利後續的研究。豐富的材料是開發多樣性作物的關鍵,而國際稻米的種原保存中心,具有超過十萬筆的材料收藏。哪一天,說不定發現過去的外表型調查或譜系資料中,有哪一個品種 (或物種) 會被拿出來使用。簡單的說,問題的答案是「不夠」,但也不確定多少才叫「夠」。只能說,需要用到,又沒人先做好的,就「定」一下吧!驚人的事實是,國際上,已經有研究單位提出新的10K (一萬個) 定序計畫,6K是地方品系,4K是野生稻。

次世代定序技術 帶來的進步

在2005年之前,主要的定序技術需要大量的設備、人工與試劑,才能讓定序工作推進。概算一下,在當時,耗費十年時間與經費,才能夠完成的定序工作,現在大概一周就可以完成,且經費跟人力都是百分之一以下,這就是次世代定序技術 (或稱第二代,英文是Next Generation Sequencing,簡稱NGS)) 帶來的進步。其平行化進行的定序速度,單位價格的下降,都促使全世界基因體研究單位更願意投入經費,採用新的定序技術。因此,全球在短時間內,產生驚人的基因體序列資料量。即使如此,高量的資料,也不見得能夠涵蓋基因體的全部,並且,還是需要生物資訊的協助,包含電腦資材和操作人員,以處理資料轉換與校正的工作等等。

克服萬難 勢必在行

有句英文諺語說 “Never say never”。記得,在經歷國際稻米基因體定序計畫之後,大家歡欣鼓舞的慶祝之餘,邢老師因為帶領一群人,經歷長時間在同一個計劃中,經費和人力資源的考驗,心有餘悸。於是跟團隊成員們說,「我們實驗室以後,絕對不要再參加這種大的定序計畫了。」──如同電影情節一般,畫面快轉三年之後,2008年,同一個實驗室,又接下了美國野生稻定序計畫主持人——Dr. Wing的邀約,開始了另外一個稻米定序計畫。可以說是情義相挺,也可說是跳出來支持遠大的夢想。

有些遠程的大目標,需要有遠見的人啟動,需要有信心與毅力的人帶領。在技術還未成熟或完美之前,研究人員需要用已經有的知識、技術與技巧,完成訂定的目標。在邀請國際上的朋友一同幫忙之前,Dr. Wing以及其他三個在美國的實驗室,已經合作完成第三條染色體的短臂段,並且擘劃好基因體序列的大架構。無奈,製備定序用的基本材料與第一代定序技術,耗時費工,計畫經費很快地就被用光,加上2007起,發生自美國本土的二次房貸,捲起驚人的金融海嘯,不管國家或私人基金會的經費來源,都直接短少或取消,甚至影響到全球各個角落。所幸,受到召集並願意參與的研究人員,都了解這項研究成果,對於科學界或人類未來的影響,並且勢必有人要來完成。雖說 “Never say never”,又不管是不是莫非定律,其實野生稻需要更多的研究資源投入,這件事,終究會發生,差別只在於如何被啟動和研究的方式而已。

既然是跨國合作,雖然各自有一大堆工作要完成,但還是需要定期或不定期的互相通訊報告進度,或分享彼此的工作經驗,檢討相關問題。所採用的通訊方式,由電子郵件的文字描述,或安排時間碰面,到網路電話通訊,甚至是視訊會議。聰明的你,應該想到了一個問題——「時區」,僅其中三個時區,美國亞利桑那的GMT -7、法國的GMT +1和臺灣的GMT+8,就繞地球一圈,而晨昏不一。計畫進行中,曾經有次為了配合幾位合作者難得湊出的時間,邢老師與助理們等到半夜一點才開始網路會議。然而,就算是科技進步到如此,大家還是期望能夠真的面對面報告與討論,所以各自依原來打算參加的國際研討會行程,在幾乎是最多合作者出現的研討會期間,排個時間討論個兩三個小時。除了原來的國際稻米功能性基因體研討會 (International Symposium of Rice Functional Genomics,IRGSP) ,國際植物暨動物基因體學研討會 (Plant and Animal Genomics,PAG) 也是諸位合作者共同會參加的研討會之一。

 

▲ iOMAP參與實驗室主持人合照。由左至右:Jayson Talag ( (AGI, USA) , Kshirod Jena ( (IRRI) , Bin Han ( (China) , Antonio Costa de Oliveira ( (Brazil) , Rod A. Wing ( (AGI, USA) , 邢禹依老師 (中研院植微所) , Robery Henry ( (Australia) 。拍攝時間為2018.01。

抗病基因的叢聚 對生存有極重要的意義

說了半篇關於這篇期刊論文背後的故事,這篇的內容是否只是在打高空,談大未來的夢想,具體可以應用的到底在哪個方面?讀者不懂基因體學或稻米的遺傳與演化,要怎樣才能理解文章的內容?在該篇中,舉了一個具體的例子——抗病基因組。自然界本身就是一種自動平衡的狀態,在人類插手之前,如同經典名片「侏儸紀公園」 (第一集) ) Dr. Malcom的說教--“Life will find a way”,強大的病蟲害,自然會演化出強大的抗病基因來應對。從已經知道的抗病基因序列,科學家們已經學習到一些抗病能力的基本結構,從這裡出發,辨識出各個物種 (品種) 所包含,相似的抗病基因類別,從野生稻之一的O. brachyantha 的237個到O. sativa vg. Indica ( (93-11) 的535個,從該篇研究成果所提出的,已經有5,408個。而座落在基因體上的樣子,如同該篇Fig.7(圖7)所繪製,在參考序列第11條染色體的一段,儼然抗病基因們自己聚集在這裡,隨時間而複製自己,改變自己,有朝一日,變成強力的抗病武器。跨過幾個不同的物 (品) 種比較來看,同類型基因的筆數或距離都各有不同,但相似的是共線性 (collinear) 。從演化淘汰的觀點來看,這樣叢聚的情況,顯然是對於生存有極重要的意義,也就是說,因為這樣的結構,所以野生稻可以存活下來。

 

▲ 抗病基因叢集樣貌。各個類型的抗病基因,在這些片段的排列順序幾乎一致,稱為共線性 (collinear) ,惟份數與距離有別。最上方的是參考序列—日本晴,第2, 3, 4為栽培稻,之下是野生稻。右側中間有各種抗病基因類型的代號 (S, D, W…) 。

了解古老稻米基因體 有助育成好品種

不只是抗病基因,古老的稻米基因體內,還有許多抵禦其他生物與非生物逆境的基因存在,了解這些基因體資訊越透徹,越增加育成新的好品種的籌碼。育種家們一旦獲得類似這樣的資訊,回頭檢視育種計畫中,若對某些生長或生存特性有需求時,便一方面設計該基因對應的分子標幟,另一方面引入適當的育種材料,再以分子標幟快速篩選,加速育種計畫的進行。

科學研究 來自造福人類的生活

現在回頭看來,若不是有病蟲害造成糧食減產的事件,提醒作物歧異度的窄縮,鮮少有人願意投入野生稻的研究;若不是有金融海嘯的發生,Dr. Wing已經與另外三個美國的實驗室,自己完成了野生稻的定序與比對的計畫;若不是次世代定序技術的上市,我們就必須要用幾個十年,才能完成如此龐大的基因體定序工作。另外,若不是前人開發了這些技術與知識,我們這些研究人員哪能獲得如此之多,探索新領域的樂趣!這也是事實之一。當然,投入科學研究的最大收穫,將會是來自於造福人類生活的需要。從另外一個角度,一個一個的歷史事件,不管是過去實驗的挫敗,經濟大海嘯帶來的預算腰斬,或甚至人力資源的青黃不接,用正面樂觀態度的面對問題,終究可以找到出路。這些都是我在發現科學研究的樂趣之外,從經驗中學習到的,不管是他人的或自身的。

(感謝中央研究院植物暨微生物研究所 邢禹依老師帶領我們幾個參與這樣的研究計劃,並且在本文編寫期間,惠予建議與指正。)

国立研究開発法人森林研究・整備機構 森林総合研究所 (日本) 博士後研究員 / 魏甫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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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組

因為配合新書《稻香》出版,107年度之年度大會延期至 6月30日(六)舉行。

文史與出版委員會

3月14日與風景文化出版公司商談《稻香》一書之出版時程,並決定在6月20日前完成印刷。

志工事務委員會

3月10日志工春酒活動與德國紅酒調酒研習。
志工農事組已完成「穀良都」稻種的插秧。

作物科普講座委員會

確定今年度安排五場科普演講
1. 蓬萊米的託孤者—藤根吉春 2. 古蹟修復及再利用簡介
3. 臺灣農藥一甲子
4. 不蓺黍稷父母何食
5. 古典文學中的糧食作物

古蹟建物與事務委員會

「舊高等農林學校作業室」修復及再利用計畫書結案審查,3月23日假市政府文化局二樓舉行審查會。

走廊聯盟委員會

竹子湖農事日程排定:
1. 3月5日播穀
2. 5 月2日插秧
3. 5月15日第一次除草
4. 6月4日第二次除草
5. 9月3日割稻
6. 9月25日新米品嚐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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